沿路


灯火莹莹,茶已冷,倒的时候溅在桌上,抄了诗句的纸染上褐色的渍,像念旧,也像久久的苟且。
方听人提起,竟不知日历已快翻到小年。

上海今年大寒,家中红梅差不多到了该开的时候,今年我不在,不知是谁为其剪枝、描画风流。
临行前也嘱咐要养上水仙,不知最终供养否。
他乡里,宜春宜夏不宜冬。冰雪消融了室外的行路步调,暖气捂热了室内的日夜止息,有了那些银装素裹和融融得趣,把一个季节生生断成两半,反倒不似过往的年节。
“长安远于日,因举目可见日而不可见长安。”
是南方的境遇沉在记忆里,不着雪的空巷,留恋鸥鹭的寒江,古旧泛潮的台几,灯火汹涌又萧瑟的不夜场,而后,才是不妨失眠的夜晚——在新桃旧符里心甘情愿地去再虚度一个春秋,在爆竹声里遗忘一些迎来送往,岁月久长。
逐旧终需要与特定的温度缠绵。

实则,近年来年味早已寡淡,然真到了消失的时候也是措手不及的。好像正在失去一些缘起,而失去的过程又慢得真实可感,到回溯时候,发现早已抓不住原来的轨迹。兴许从头到尾都是不存在所谓纯正的。所欲所求,漂泊在到达不了的水中央。
独处陋室,原是该清冷清冷,将悸动敛藏于心,把踟蹰攀折在笔,翻出的花样却一出接着一出,像月相晦明不定。
聚散事,悲欢场。
只消得一声喟叹罢了。
虽终是对影成三人。望月不饮且醉。
但说轻言寂寞,也是有些浮躁的。
微妙的独处境况将这一年时光晾晒——新奇感早已折旧成蚊子血与白米粒,把生命当作生命珍惜的仪式感却永垂不朽。
人和酒都不似以往,想神鬼之事,不止是祭天祭地祭已知未知的前尘,也是一篇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的自祭。不妨也自留一坯黄土,唯愿以此能与年月坦然相对。
如我常与人说,无论在何方都是一样的。

读来诗云:
衣上征尘杂酒痕,远游无处不消魂。
此身合是诗人末?细雨骑驴入剑门。
说起来类而不同,只差倚杖骑驴追风逐雨的别一份潇洒豪情,若直中不得,尽需曲中求;若时不我与,大可自得其乐。
时光倥偬,铭刻变迁。鱼鸿留迹,迹不我书。千秋笔意,畅谈而已。

恍然有暗香幽幽,也便将其归于赏心乐事。
想往年不曾许,今留三愿:
一愿河清海晏,光明常驻,道如我心所向,世同我眼之鉴。
二愿意气不改,任冷暖人间行路难,天地疏阔自洒然。
三愿浮云散尽,花常好,人常健,月长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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